淺談工程造價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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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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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隨著建筑行業的飛速發展，工程建設領域的法律糾紛數量也隨之增加。在此領域的法律糾紛中，工程造價問題通常是此類糾紛的主要爭議點。由于工程領域在技術方面的專業性，在工程領域的法律糾紛中，人民法院或仲裁機構往往無法對案件涉及的爭議金額準確判斷，因此，人民法院或仲裁機構委托造價咨詢專業機構進行工程造價鑒定，出具鑒定意見，為判決提供依據。
本文以某開發公司訴某地政府一案工程造價鑒定（以下簡稱“案例項目”）為例，對工程造價鑒定流程及可能遇到的問題做一簡述。該案件涉及爭議金額逾3億，爭議點涉及拆遷補償、建設單位管理費、項目廣告宣傳費、建安工程費及索賠、項目財務費用等各方面。
1.工程造價鑒定概述
1.工程造價鑒定中的主要概念
在工程造價鑒定活動中，首先要了解工程造價鑒定的定義：工程造價鑒定是指鑒定機構接受人民法院或仲裁機構（以下簡稱“委托人”）委托，在訴訟或仲裁案件中，鑒定人運用工程造價方面的科學技術和專業知識，對工程造價爭議中涉及的專門性問題進行鑒別、判斷并提供鑒定意見的活動。證據指當事人向委托人提交的，或委托人調查搜集的，存在于各種載體上的記錄，可能包括案涉項目
相關的過程資料，但也會包括當事人向法庭的陳述、證人證言、鑒定意見等；
鑒定依據則是指過程造價鑒定過程中適用的法律、法規、規章、專業標準規范、計價依據；以及當事
人提交經過質證并經委托人認定或當事人一致認可后用作鑒定的依據。
以上兩個概念中，證據包括鑒定依據，但證據不一定都是鑒定依據。如案例項目中，原告、被告方分別提供了證據，但這些證據應當由委托人轉交鑒定機構，并且經過當事人雙方質證程序。此時應注意：即便是委托人轉交鑒定機構的證據，在沒有經過質證的情況下，是不能作為鑒定依據的，若出現此種情況，應與委托人進行溝通，確認是否對證據進行質證，或按不同證據分別出具鑒定意見。2.接受委托
鑒定機構收到委托人出具的鑒定委托書之后7個工作日內，需出具復函，決定是否接受委托。
評估是否接受委托時，鑒定機構需注意：若本機構已擔任過項目咨詢人或有相關利害關系、委托事項超出業務經營范圍或不符合行業執業規則應當向委托人說明情況，自行提出回避，不應接受委托。3.工程造價鑒定特點
工程造價鑒定工作具有以下特點：
（1）隱蔽性強，工程造價鑒定可能涉及工程的各個階段，進行現場勘驗時，并不一定能看到需鑒定的所有內容。當工程造價鑒定需對隱蔽工程進行鑒定時，鑒定人應結合委托人移交的證據及現場情況，作出綜合的判斷。（2）與建設工程計價相同，工程造價鑒定也具有單件性的特點。各個建筑工程的設計、施工管理、材料供應及施工期間存在差異，同時人工費及材料費等也會存在不同。4.工程造價鑒定的法律及規范依據
（1）工程造價鑒定工作應符合國家現行有關法律、法規、規章及相關標準的規定。（2）工程造價鑒定中，作為鑒定重要依據的是國家標準，包括：《建設工程造價鑒定規范》（GB/T 51262-2017）；2012年12月25日發布，2013年7月1日起實施的《建設工程工程量清單計價規范》（GB 50500-2013）及各專業的工程量計算規范；
（3）除國家標準外，各省頒布的工程量清單計價定額也是工程造價鑒定中的重要參考依據之一。
2.工程造價鑒定流程
工程造價鑒定有一整套流程，鑒定機構需根據項目實際情況，與委托人溝通，確定各流程的時間節點及最終完成時間。
案例項目的造價鑒定中，時間節點詳表-01。
1.鑒定準備及接收資料
（1）鑒定準備
根據《建設工程造價鑒定規范》，鑒定機構接受委托人委托后，應指派鑒定人對項目的工程造價進行鑒定。此處的鑒定人，僅限于一級注冊造價工程師，但根據鑒定需要也可安排非注冊造價工程師的專業人員作為輔助人員參與鑒定工作。
（2）接收資料
工程造價鑒定資料由委托人移交給鑒定機構，在移交資料過程中應當面點清資料，簽署資料簽收單；若存在復印件，應由委托人注明與原件核對無誤。
工程造價鑒定中，資料的交接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委托人移交的證據材料是工程造價鑒定的主要依據及基礎。鑒定人應在交接資料時當面清點明確，以免在鑒定過程中因證據材料不明確發生不必要的爭議。
2.鑒定事項調查
工程造價鑒定中，現場勘驗是必不可少的。通過現場勘驗，鑒定人可以獲取到現場的真實情況。
在案例項目的工程造價鑒定中，案涉工程為爛尾工程，實際施工進度在圖紙上無法拆分。為此，鑒定人提請法院組織了現場勘驗，原告、被告、法院及鑒定機構四方同赴現場，對后澆帶預留鋼筋長度、現場已完及未完工程范圍等進行了現場確認。通過各方簽字確認的現場勘驗記錄，為工程量計算提供了有力依據。
3.鑒定初稿及核對
在鑒定過程中，一般都要與雙方當事人進行核對。鑒定人先自行根據鑒定依據計算出初稿，再發函件邀請當事人參加核對。收到函件后，當事人若不參加核對，不影響鑒定工作繼續進行；當事人參加核對但拒絕簽字的，不影響鑒定工作繼續進行。
案例項目于2020年7月10日通過法院向當事人發出邀請參加核對的函件，隨即分別與原、被告雙方核對，在核對過程中充分征求當事人的意見，理清雙方爭議點，核對過程中從專業角度促使雙方當事人就部分事項達成一致，并簽署書面意見，在減少爭議的同時，也為后續征求意見稿的撰寫打下了基礎。
4.鑒定征求意見稿
在出具正式鑒定意見書之前，鑒定人應提請委托人向各方當事人發出鑒定意見書征求意見稿和征求意見函。
案例項目由于涉及金額大，涉及范圍廣，經與委托人溝通，共進行了兩次征求意見。
核對完成后，鑒定人經過對核對結果的整理及報告撰寫，發出了第一次征求意見稿，但在收到征求意見稿反饋的同時，原、被告雙方又補充了新的證據，并在法院的主持下對新提交的證據進行了質證。鑒定人收到新證據后，再次與原、被告雙方進行溝通及核對，發出了第二次征求意見稿。
案例項目通過兩次征求意見稿，充分收集了各方意見，為正式鑒定意見書的出具及從專業角度與法院溝通爭議點所在等工作打下了基礎。
5.鑒定意見書
在與法院溝通，確定后續不再出現補充資料后，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了成果文件《鑒定意見書》，對案例項目作出了鑒定。
由于本項目涉及費用項目、金額均較大，《鑒定意見書》中分別根據證據情況、國家文件規定、解除合同時間等分類方式，逐項對金額進行了分類，并附加相關說明，為法庭判決提供了數據支撐。最終鑒定確定性金額16,572,901.30元，推斷性金額172,761,226.50 元，供選擇性金額7,294,596.07 元，具體詳表-02
鑒定意見書除正文及費用構成外，附上了主要證據復印件及公司、人員資質備查。鑒定意見書附件包括：司法鑒定委托書、起訴狀、反訴狀、開庭筆錄、質證筆錄、鑒定過程中往來函件、主要證據、證據目錄、現場勘驗記錄、公司資質、人員資質等相關資料。
6.出庭作證
鑒定人經委托人通知，于2020年12月14日出庭作證，對鑒定意見書中涉及內容接受當事人的質詢。
案例項目費用中，一大部分是差旅費，原告方對此部分費用的關注重點在于“鑒定人是否能確定，此部分金額是本項目相關費用”，鑒定人在開庭過程中根據《建設工程造價鑒定規范》，回復為“證據的真實性、合法性、關聯性不由鑒定人負責”。
出庭過程中，原告方還對安全文明費的計取提出了異議，鑒定人根據四川省相關文件，對鑒定意見書中安全文明費的計取方式作出了回復。
3.工程造價鑒定過程中重點關注的問題
1.程序合規性
不同于普通的工程造價預、結算工作，工程造價鑒定作為與法律緊密連接的業務活動，鑒定流程應嚴格遵循行業規范及法律法規，鑒定應當遵循合法、獨立、客觀、公正的原則。
在鑒定過程中，“獨立”原則可能會受到來自各方的干擾，如：
(1)來自鑒定機構領導（非鑒定人）的調整意見；
(2)來自當事人及代理人的意見；
(3)來自相關主管部門的意見。
案例項目中，由于被告方是某地政府，在核對過程中，被告方當事人及代理人曾提出，是否需要聽取司法局對某些事項的觀點，以做出判斷。鑒定人根據鑒定規范，拒絕了被告方當事人的此條提議，以獨立、客觀的角度，根據經過質證的鑒定依據對案例項目進行了鑒定。
2.鑒定依據是否有效的確定
《建設工程造價鑒定規范》第4.7節，為工程造價鑒定證據的采用提供了有力支撐。鑒定人可以作為鑒定依據的，只有經過當事人認可，委托人確認了證明力的證據，或在鑒定過程中，當事人經證據交換無異議已報委托人記錄在案的證據。
但在實際工作中，這類證據多半為一些國家機關登記在案的記錄、票據、所有權證等資料。而涉及到實質爭議問題時，當事人的質證意見往往會對證據真實性、合法性、關聯性中的一項或多項提出異議。
在案例項目的工程造價鑒定中，當事人雙方對《招標文件》、《中標通知書》、《投資建設合同》、《拆遷安置補償方案》、《國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出讓合同》、《土地登記申請書》等證據無異議，但此部分證據除《招標文件》外，均無法作為工程造價鑒定的直接依據，鑒定人在與委托人溝通后，將有爭議部分的證據分別鑒定，并將鑒定意見單列，根據鑒定事項情況及證據情況，分別列為確定性意見、推斷性意見及供選擇性意見，供委托人判斷使用，解決了當事人對證據各執一詞，在證據質證過程中無法達成一致，造成工程造價鑒定無法推進的問題。
3.核對過程中當事人提出意見的處理方式
工程造價鑒定工作核對時需分別與原告方、被告方核對，當事人提出意見的尖銳程度也遠遠超出工程預、結算審核時的爭議問題。因此，鑒定人在核對過程中應妥善處理當事人提出意見，從專業的角度推動鑒定工作的進行。
由于爭議數額較大，案例項目的工程造價鑒定工作經過了多次核對，為解決爭議，鑒定人在初期核對過程中采取了求同存異的方法，先鎖定能確定的工程量、價，并由當事人簽字確認，在核對過程中先解決一部分爭議；隨后，鑒定人組織了原、被告及鑒定人三方列席的爭議會議，解決了部分雙方在單獨核對過程中各執一詞的問題，同時保留了會議錄音，為后續法庭作出判斷提供了輔助依據。
4.出具鑒定意見后的其他工作
出具鑒定意見，并不代表工程造價鑒定工作已經完全結束。鑒定機構及鑒定人接受法院的委托，從專業角度作出判斷，但最終鑒定意見書中的金額，還是要由法院來作出判決。因此，鑒定意見出具后，鑒定人應與法院積極溝通，建筑工程中的部分術語，如安全文明措施費、暫列金、暫估價、計日工等。
案例項目的工程造價鑒定意見書出具后，鑒定人與法院進行了充分的溝通，向法官解釋了安全文明措施費、暫列金、暫估價等費用中包含的具體內容，鑒定意見書中參照的文件內容及鑒定過程中從專業角度所做的考慮等，為法官判決提供了詳細依據。
5.工程造價鑒定過程可能存在的問題及應對措施
(1)如委托范圍不明確，需及時與法院溝通委托范圍
委托人出具的委托書，內容來源于當事人的鑒定申請，但當事人對于鑒定事項的描述可能存在范圍及事項不明確的問題。鑒定人在進行鑒定工作之前，需全面、客觀地理解委托范圍。
案例項目中，法院出具的《鑒定委托書》已明確：委托鑒定機構對安置補償費用、臨時安置費、投入的項目開發建設相關費用及施工單位索賠費用進行司法鑒定，并明確了具體范圍，因此不存在此問題。但由于工程造價鑒定領域的專業性，在其他司法鑒定項目中，部分委托人出具的《鑒定委托書》對需要鑒定的范圍未經明確，此時則需要鑒定機構及鑒定人及時以書面方式函達委托人，對委托范圍進行明確。
(2) 鑒定過程中避免“以鑒代審”
《建設工程造價鑒定規范》中規定，鑒定意見按鑒定結果的確定程度及其證明意義，可分為確定性意見、推斷性意見、供選擇性意見。因此，在證據證明力不足、依據不足或當事人無法達成妥協的情況下，鑒定人應當慎重，不要擅自作出確定性意見，避免將鑒定工作等同于審判工作的傾向。
案例項目鑒定中，存在以下幾個易“以鑒代審”的問題：
政府與開發公司之間的合同已解除，但鑒定時，開發公司與施工單位之間簽訂的施工合同并未解除。項目公司管理費的時間節點判定就成了一個難題。鑒定人經多次內部討論，最終確定：將項目公司管理費列為推斷性金額，且根據不同方案分別統計金額，提交法院參考（具體數據詳表-03）：
① 參照施工當期文件財建[2002]394號文計算金額；
② 根據雙方提供證據中，政府與開發公司之間合同解除時間對金額進行統計；
③ 參考《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所得稅法實施條例》第六十條，對固定資產折舊金額進行計算
開發公司主張停工索賠費用，委托人移交的證據中，包括了由開發公司、監理公司及施工單位三方出席，明確了停工索賠費用標準的會議紀要，但此會議紀要價格明顯高于市場價。此問題從表面上來看是造價領域的專業問題，但其實也涉及到了證據效力的明確等法律問題。為避免“以鑒代審”，經討論，鑒定人分別按會議紀要、參考市場價及定額計算索賠金額，提供給委托人選擇使用。
(3) 當事人在征求意見稿回復中附帶提交證據的情況
案例項目中，當事人在《征求意見稿》回復函件的同時，將部分補充證據作為附件附在函件之后。在鑒定過程中，鑒定人結合實際情況，將當事人雙方補充的證據根據《質證筆錄》分別計算，并與雙方當事人進行了第二次核對，對補充證據部分的金額進行了鑒定。
(4) 當事人核對中提出起訴狀以外主張的情況
當事人在核對中，隨著對資料的深入閱讀，可能會提出起訴狀主張金額以外的其他主張。針對此類情況，結合實際案例，應注意：作為工程造價鑒定，當事人雙方的所有主張，都應采用書面形式而非口頭形式提交法院或仲裁庭；核對過程中，當事人或代理人以口頭方式提出新增的主張，無書面資料的情況下，鑒定人不應納入核對范圍內。
4.結束語
工程造價鑒定項目的鑒定人，不僅需要有造價領域專業的知識，還需要與委托人、當事人各方進行溝通協調，核對及征求意見階段充分聽取當事人各方的意見，遵循合法、獨立、客觀、公正的原則，對工程造價鑒定項目作出鑒定意見。